鼠疫怎麼傳染、怎麼治？及早用抗生素，致死率可大幅下降

鼠疫由鼠疫桿菌引起，多半經由帶菌跳蚤叮咬傳給人。它分成腺鼠疫、肺鼠疫、敗血性鼠疫等型別。沒治療時，致死率很高。只要一懷疑就該立刻用抗生素，不必等檢驗結果。2025 年一項試驗發現，腺鼠疫只吃口服藥，效果不比打針差。

鼠疫這兩個字，多數人是在歷史課本上讀到的。它常被叫作黑死病，好像早就跟現代生活無關。可是這個細菌從來沒有消失。它一直躲在野生齧齒動物和跳蚤身上，在某些地區循環。2017 年，馬達加斯加就爆發過一次都市型的鼠疫流行[5]。

看到新聞提到鼠疫，或家人要去偏遠地區旅行、工作，心裡浮出的問題通常是這幾個。它到底怎麼傳染？得了還救得回來嗎？要吃什麼藥、吃多久？如果身邊有人確診，自己需不需要先吃藥預防？

這些問題都有清楚的實證可以回答。鼠疫可怕的地方，在於它進展很快，拖到後期才治療，死亡率會非常高。但它對抗生素仍然有反應，關鍵在於「早」。以下依序整理傳染途徑、臨床型別、診斷與治療。最後再看 2025 年的新試驗。

鼠疫到底是什麼？

鼠疫是一種人畜共通傳染病，病原是鼠疫桿菌（Yersinia pestis）[1][2][3]。它平常不在人身上，而在野外的齧齒動物和跳蚤之間來回傳遞，醫學上稱為「森林型循環」。人只是偶爾闖進這個循環，被意外波及的那一方。

比喻一：跳蚤是送貨員

鼠疫桿菌像一批危險包裹。老鼠等齧齒動物是倉庫，跳蚤就是送貨員。最主要的送貨員叫作印度鼠蚤（Xenopsylla cheopis）[1][2][3]。牠在帶菌的動物身上吸過血，再跳到人身上叮一口。細菌就這樣被「送」進人體。

除了跳蚤叮咬，還有兩條路。一條是直接碰觸受感染動物的組織或體液，例如處理病死的野生動物[1][2][3]。另一條是吸進病人咳出的飛沫，這條路通往最危險的肺鼠疫。

比喻二：淋巴結是第一道關卡

細菌從叮咬處進到皮膚下，會沿著淋巴管往附近的淋巴結走。淋巴結本來是身體的檢查哨，負責攔截外來的病菌。鼠疫桿菌在這裡大量繁殖，把檢查哨撐得又腫又痛。這顆腫起來的淋巴結，就叫作「腺腫」（bubo）[1][3]。

如果檢查哨守不住，細菌就會衝進血液，散到全身。這就是為什麼同一種細菌，會在不同人身上表現成不同型別。

四種臨床型別，嚴重度差很多

鼠疫依照細菌落腳的地方，分成幾種型別。它們的症狀、進展速度和致死率差異很大，所以醫師第一步要先判斷是哪一型。

腺鼠疫：最多見的一型

腺鼠疫是最多的一型。被跳蚤叮咬後 2 到 8 天，會出現一顆壓了會痛的腫大淋巴結。同時還會發燒、畏寒、全身無力、頭痛[1][3]。

它的致死率跟有沒有治療關係很大。歷史上沒治療的腺鼠疫，100 個病人裡超過 75 個會死亡[4][3]。有治療的話，死亡率降到 10% 到 20%[1][3]。也就是 100 個人裡，大約 10 到 20 個。

肺鼠疫：最兇險、會人傳人

肺鼠疫有兩種來源。一種是直接吸進病人的飛沫，叫原發性。另一種是其他型別的細菌經血液跑到肺部，叫續發性[3][2]。症狀是咳嗽、咳血、胸痛，病程來得又快又猛。

這一型沒治療時，死亡率接近 100%[3][2]。就算有治療，死亡率仍超過 50%[3][2]。它可以經由飛沫在人與人之間傳染，所以接觸過病人的人也要處理。

敗血性鼠疫：沒有明顯的腫塊

敗血性鼠疫的表現是發燒加上敗血症，卻找不到腫大的淋巴結這類局部線索[1][3]。它可能一開始就是這樣，也可能由腺鼠疫或肺鼠疫擴散而來。少了腺腫這個明顯記號，臨床上比較難第一時間想到。

腦膜型與咽喉型：比較少見

這兩型比較少見[1][2]。咽喉型的表現像喉嚨發炎，可能合併頸部淋巴結腫大。它通常跟吃到受汙染的肉有關。

怎麼診斷？懷疑就先治療

鼠疫的診斷原則，跟一般順序剛好相反。一般是先確診再用藥。臨床上一旦懷疑是鼠疫，就應該立刻開始經驗性治療，不必等檢驗結果出來[5]。這個病惡化太快，等報告的那幾天可能就是生死的差別。

確診要找到細菌本身

最終確診，要靠在顯微鏡下看到細菌，或把細菌培養出來[3]。條件理想時，這兩種方法都相當準確。不過，採檢前若已用過抗生素，可能培養不出來。檢體放太久或處理不當，也會造成「假陰性」[3]。

另外兩條輔助的路

一條是抽兩次血，比較急性期和恢復期的抗體濃度[3]。針對細菌表面的 F1 抗原，後一次的抗體如果升高到四倍以上，就能佐證感染過。

另一條是聚合酶連鎖反應（PCR），也就是找細菌的基因片段。它的目標是 pla 和 caf1 兩個基因[3]。它的好處是即使用過抗生素、細菌已經死掉，仍然驗得出來。

要用哪些藥？研究怎麼說？

鼠疫要靠抗生素治療。美國疾病管制中心（CDC）的指引列出兩大類主力藥物[1]：

• 胺基醣苷類：streptomycin、gentamicin
• 氟喹諾酮類：ciprofloxacin、levofloxacin、moxifloxacin

替代選項有三類[1]：doxycycline 等四環素類、chloramphenicol、trimethoprim-sulfamethoxazole。要用哪一種，醫師會依照臨床型別、年齡、是否懷孕來決定。

腺鼠疫與肺鼠疫的處理不同

腺鼠疫和咽喉型鼠疫的第一線藥物，仍是 streptomycin 與 gentamicin[1]。如果腺腫化膿，可能需要切開引流。病情穩定、細菌沒有擴散的病人，可以只用一種藥治療[1]。

肺鼠疫和敗血性鼠疫比較危險，指引建議採用合併多種藥物的處方[1]。如果是生物恐怖攻擊、細菌被刻意改造成抗藥的情境，則建議同時用兩種不同類別的抗生素[1]。所有用藥與療程，都要依醫師處方進行。

2025 年的新試驗：口服單一藥物夠不夠？

胺基醣苷類要打針，還可能傷腎、傷聽力[4][1]。鼠疫又多半發生在醫療資源有限的鄉村[6]。在那裡，打針和抽血監測都不方便。所以研究者想知道：能不能只吃口服藥就好？

IMASOY 試驗在 2025 年發表於《新英格蘭醫學期刊》[4]。它比較了兩種治療腺鼠疫的方式。一組只吃口服 ciprofloxacin。另一組先打胺基醣苷類，再接口服藥。兩組各 111 人，其中 220 人確診、2 人為疑似病例。

結果兩組的治療失敗率很接近[4]：

兩組失敗率相差 0.9 個百分點，落在事先設定的「不劣於」範圍內[4]。換算成人數，大約是每 100 個病人多 1 個失敗。不同的分析方式，得到的結論都一致[4]。

也有一項數字比較差

試驗另外看了一個次要指標。除了症狀改善，腫大的淋巴結還要縮小至少 25%，才算成功。用這個比較嚴格的標準，單吃口服藥的失敗率是 46.8%，合併組是 36.0%[4]。以這個標準來看口服組表現較差，但這沒有改變主要結論。

副作用方面，兩組差不多，最常見的是腹瀉和嘔吐[4]。嚴重不良事件都沒有被判定跟試驗藥物有關。同期刊的社論指出，不論哪一種治療，整體死亡率只有 4%[6]。社論也認為，全口服的療法在鄉村地區更可行[6]。

要留意這個試驗的範圍。它研究的是腺鼠疫，結論不能直接套到肺鼠疫或敗血性鼠疫上。

不同情況該怎麼做

拖延會造成什麼後果

鼠疫的危險，來自它擴散的方向。腺鼠疫的細菌原本被困在淋巴結，一旦衝進血液，就會變成敗血性鼠疫。細菌再經由血液落到肺部，就成了續發性肺鼠疫[3][2]。

走到這一步，病人不只自己危險，咳出的飛沫還能傳給身邊的人。肺鼠疫即使治療，死亡率仍超過一半[3][2]。這也是為什麼醫師一懷疑就先用藥，不等報告。

需要立刻就醫的警訊，可以記成三組。第一組是發燒加上某處淋巴結突然腫痛。第二組是發燒加上咳嗽、咳血或胸痛。第三組是高燒、意識不清、血壓下降這類敗血症的表現。

預防與接觸後的處理

避開傳染途徑

傳染途徑決定了預防方向。跳蚤叮咬是最主要的途徑[1][2][3]。在流行地區，要減少接觸老鼠、野生齧齒動物和牠們身上的跳蚤。病死的野生動物不要徒手處理，因為碰觸受感染的組織或體液也會傳染。

咽喉型鼠疫跟吃到受汙染的肉有關[1][2]。來路不明、病死動物的肉，一律不要吃。

接觸過肺鼠疫病人時

如果家人或同事曾近距離接觸肺鼠疫病人，指引建議接受暴露後預防性抗生素[1][5]。及早服用，可以有效預防發病。要用哪一種藥、吃多久，由醫師依個別狀況決定，不要自行找藥來吃。

陪家人就醫時要準備的資訊

看診時，醫師最需要的是暴露史。出發前先整理幾件事：去過哪些地區、待了多久、有沒有被蟲咬。也要記下有沒有碰過動物、吃過野味，身邊有沒有人生病。症狀從哪一天開始、淋巴結長在哪裡，也一併記下來。

常見誤解澄清

鼠疫是古代的病，現在已經絕跡了嗎？

真相：鼠疫桿菌仍在野生齧齒動物和跳蚤之間循環[1][2]。2017 年馬達加斯加還發生過都市型流行[5]。它沒有消失，只是發生的地區比以前集中。

得了鼠疫就一定會死？

真相：及早治療，結果差很多。腺鼠疫有治療時，死亡率降到 10% 到 20%[1][3]。在 2025 年的試驗中，不論哪一組，整體死亡率約 4%[6]。

要等檢驗確定是鼠疫，才能開始用藥嗎？

真相：剛好相反。臨床上一懷疑就該開始治療，不必等確認[5]。用藥後培養可能變陰性，這時還有 PCR 可以補驗[3]。

口服藥效果比打針差？

真相：以腺鼠疫來說，兩種治療的失敗率相差不到 1 個百分點[4]。這是 2025 年試驗的結果。不過在「淋巴結縮小」這個次要指標上，口服組失敗率較高[4]。這個結論也不適用於肺鼠疫。

重點整理

• 傳染途徑：主要靠帶菌跳蚤叮咬，碰觸受感染動物組織、吸入病人飛沫也會傳染。
• 及早治療：一懷疑就該立刻用抗生素，不必等檢驗；肺鼠疫最兇險，接觸者要評估預防用藥。
• 新證據：2025 年 IMASOY 試驗顯示，腺鼠疫單吃口服 ciprofloxacin，效果不劣於打針合併治療。

參考文獻

1. Nelson CA, Meaney-Delman D, Fleck-Derderian S, et al. Antimicrobial Treatment and Prophylaxis of Plague: Recommendations for Naturally Acquired Infections and Bioterrorism Response. MMWR. Recommendations and Reports :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Weekly Report. Recommendations and Reports. 2021;70(3):1-27. DOI: 10.15585/mmwr.rr7003a1
2. Barbieri R, Signoli M, Chevé D, et al. Yersinia Pestis: The Natural History of Plague. Clinical Microbiology Reviews. 2020;34(1):e00044-19. DOI: 10.1128/CMR.00044-19
3. Jullien S, Dissanayake HA, Chaplin M. Rapid diagnostic tests for plagu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2020. DOI: 10.1002/14651858.cd013459.pub2
4. Randremanana RV, Raberahona M, Bourner J, et al. Ciprofloxacin versus Aminoglycoside–Ciprofloxacin for Bubonic Plague.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5;393(6):544-555. DOI: 10.1056/NEJMoa2413772
5. Randremanana R, Andrianaivoarimanana V, Nikolay B, et al. Epidemi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of an Urban Plague Epidemic in Madagascar, August-November, 2017: An Outbreak Report.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2019;19(5):537-545. DOI: 10.1016/S1473-3099(18)30730-8
6. Mead P. Chipping Away at an Old Foe.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5;393(6):603-604. DOI: 10.1056/NEJMe2507682

黃柏誠醫師

✓ 認證作者衛福部醫事人員

博田國際健康管理中心醫療主任、家庭醫學專科醫師。國立臺灣大學醫學系醫學士、高雄醫學大學藥學碩士、美國哈佛 BIDMC 老年醫學科訪問醫師、體適能健身 C 級指導員認證。專長預防醫學與減重醫學，擅長以資訊工具優化臨床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