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護病房寫的 E3VTM5、小孩的昏迷指數是什麼？插管和嬰幼兒的 GCS 這樣判讀
當病人插了呼吸管、或評估對象是還不會說話的嬰幼兒，標準昏迷指數（GCS）的「說話」這項就測不出來。這時醫護會改用特別的寫法與工具：插管病人記成 E3VTM5（T 代表插管、說話無法測），嬰幼兒則改用兒童版 GCS（P-GCS）把哭聲當作說話反應。動作反應在這些情況下最被看重，因為它和預後關係最密切。
守在加護病房外，看著家人病歷上寫著「E3VTM5」這串字，很多家屬心裡七上八下：為什麼中間多了一個 T？是不是漏了一項沒測？分數是不是更糟了？
或者你是新手爸媽，孩子因為頭部撞傷被送急診，醫護評估後在紀錄上寫了一組看不懂的昏迷指數，你忍不住擔心：這麼小的孩子又不會講話，醫師怎麼判斷他清不清醒？
標準的 Glasgow 昏迷指數（GCS，格拉斯哥昏迷指數，俗稱昏迷指數）靠睜眼、說話、動作三項打分，但碰到插了呼吸管、或還不會說話的小小孩，「說話」這一項就卡住了——嘴巴被管子佔著、或根本還不會講話，怎麼評？
醫學界為此發展出好幾套變通辦法[1][2]。這篇就帶你看懂，當病人插管或還是嬰幼兒時，醫護怎麼調整評估方式、那些奇怪的代號又是什麼意思。把這些搞懂，你陪病時心裡會踏實許多。
插管病人的昏迷指數怎麼評？
要理解插管後的調整，先用兩個生活化的比喻。
比喻一：三盞燈中有一盞被膠帶遮住了
把 GCS 想成睜眼、說話、動作三盞儀表板的燈。插管病人的「說話」這盞燈，等於被呼吸管這條膠帶貼住了，沒辦法亮給你看，因為嘴巴和喉嚨被管子佔著，根本發不出聲。
睜眼和動作這兩盞燈照常評估，但說話這項只能標記成「無法測量」[1][2]。最常見的做法，是把昏迷指數寫成 E3VTM5 這種樣子，中間那個 T 就代表病人插管中、說話分數測不出來[1][2]。換句話說，那個 T 不是壞消息，只是誠實地告訴後面接手的醫護「這項沒辦法評」。
比喻二：用已知的兩盞燈推測第三盞
既然說話測不到，能不能用睜眼和動作的分數，反推大概的說話分數？
醫學界真的發展出這樣的估算工具，叫做估計總分（etGCS），它根據已知的睜眼和動作分數去推算說話分數，算出一個估計的昏迷指數總分[2]。這個圖形化工具在 IMPACT 資料庫裡被驗證過，在加護病房有它的用處，不過還需要更多不同族群的驗證[2]。
但這裡有個重要原則：估算出來的分數不能取代即時的臨床觀察，也不該被當成「真正的昏迷指數」記進病歷[2]。它是輔助參考，不是正式紀錄。
為什麼插管時「動作分數」變得這麼重要？
說話這項缺席後，醫護的目光會更集中在動作反應上，這背後是有道理的。
動作反應這一項單獨拿出來看，本身就有最高的預後預測價值，尤其在嚴重的創傷性腦損傷[2][3]。意思是，光看動作分數，就能對病情走向有相當好的判斷。
更具體的證據是：在插管的加護病房創傷性腦損傷病人身上，單看動作分數（mGCS）在預測死亡風險上的表現，和完整的昏迷指數總分相當[2]。所以面對插管病人，護理師和醫師會優先把動作評估做準，用它來引導後續處置[2]。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家屬常看到醫護反覆測試病人對指令或刺激的肢體反應——那是在抓最有預測力的關鍵訊號。
還有哪些替代或加強的評估工具？
除了在 GCS 上動手腳，醫學界也設計了專門因應插管限制的量表，以及加強版的評分法。
FOUR 量表：專為插管病人設計
有一套叫做 FOUR 量表（Full Outline of UnResponsiveness，完整無反應輪廓量表），就是為了補 GCS 在插管病人身上的不足而設計的[1][4]。它是一個 17 級的量表（0 到 16 分），評估四個面向：眼睛反應、動作反應、腦幹反射、呼吸型態[4]。
它最聰明的地方，是用「手部動作評估」取代了說話反應，所以特別適合插管、鎮靜中、或失語的病人[4]。多項驗證研究顯示，在加護病房的場景，它的可靠度和效度比 GCS 更好[4]。
GCS-瞳孔分數：把瞳孔反應一起算進去
另一種加強法是 GCS-瞳孔分數（GCS-P），它把昏迷指數和瞳孔對光反應結合起來，讓預後預測更準[2]。算法是用昏迷指數總分減去瞳孔反應分數，範圍落在 1 到 15[2]。
當用在插管病人的估計分數上（etGCS-P），這個工具在預測創傷性腦損傷病人的死亡風險時，表現比單用估計總分（etGCS）更好[2]。瞳孔這個小小的反應，原來藏著重要的預後線索。
還不會說話的小孩，昏迷指數怎麼算？
換到另一個族群：兩歲以下、還不會講話的嬰幼兒。標準成人版 GCS 的「說話」項，要求病人能講出有條理的話，這對小寶寶顯然不公平。
於是有了兒童版昏迷指數（Pediatric GCS，簡稱 P-GCS），專門為兩歲以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設計[3][5]。它的睜眼和動作兩項，跟成人版完全一樣，只把「說話」這項改成符合嬰幼兒發展程度的版本[3][5]。
嬰幼兒的「說話」分數怎麼改？
對 0 到 2 歲不會說話的孩子，說話分數改成這樣評[3][5]：
| 分數 | 嬰幼兒的表現 |
|---|---|
| 5 分 | 會發出咕咕聲、咿呀學語，或正常地哭 |
| 4 分 | 煩躁地哭鬧 |
| 3 分 | 只有受到疼痛刺激才哭 |
| 2 分 | 受到疼痛刺激只發出呻吟 |
| 1 分 | 完全沒有任何聲音反應 |
美國急診醫師學會和美國兒科學會有共識：對兩歲以下的孩子，這套調整版 GCS 把「受刺激後會哭」評為滿分的說話分數（5 分）是合理的[5]。換句話說，寶寶被弄痛了會放聲大哭，反而是好現象，代表反應正常。
這套兒童版 GCS 在大型前瞻性世代研究中被驗證過，用來判斷不會說話的孩子有沒有臨床上重要的腦損傷時，準確度和成人版相當[5]。
睜眼和動作，孩子跟大人一樣評
兒童版的睜眼和動作兩項，所有兒童年齡層都跟成人版一模一樣打分：睜眼 1 到 4 分、動作 1 到 6 分[3]。在不會說話的小小孩身上，兒童版 GCS 比硬套成人版更可靠[3]。
至於兩歲以上的孩子，通常就直接用標準的成人版 GCS 了[5]。嚴重度的分級也一樣套用：13 分以上是輕度、9 到 12 分中度、8 分以下重度[3]。
評估這些分數時，還要注意什麼？
不論大人小孩，動作反應都是和長期預後關係最密切的一項[3]。所以這項評估特別馬虎不得。
有幾種情況會干擾分數的準確度。在年長者和部分兒童身上，說話這項可能被既有的狀況影響，例如譫妄、失智或失語[3]。這些情況下，說話分數低不一定代表急性的意識變化，醫護會把這些背景納入判讀。
還有一個關鍵前提：昏迷指數應該在穩定了呼吸道、呼吸和血液循環之後再評估，因為缺氧和低血壓本身就會壓低分數，讓評估失真[5]。這也是為什麼急救現場會先處理「能不能呼吸、血壓夠不夠」，再來談意識評估。
所以當你看到醫護先忙著穩住病人的呼吸和血壓，別急著問昏迷指數——那個順序本身就是專業的展現。
常見誤解澄清
病歷上的 T（像 E3VTM5）是不是代表病情特別嚴重？
真相：不是。那個 T 只是標記病人插管中、說話分數無法測量的意思[1][2]。它是誠實的紀錄方式，不是用來表示病情等級。睜眼和動作分數照常評估，T 純粹標示「這項測不到」[1][2]。
小孩被弄痛了大哭，是不是不好的反應？
真相：恰好相反。對兩歲以下的孩子，受刺激後會哭被評為滿分的說話分數（5 分），代表反應正常[5]。美國急診醫師學會和美國兒科學會都認同這樣的評法[5]。會哭、會鬧，往往是嬰幼兒意識清楚的好跡象。
插管沒辦法評說話，那昏迷指數是不是就不準、沒用了？
真相：不會沒用。醫護會改用動作分數當主力，因為它在插管的腦損傷病人身上，預測死亡風險的表現和總分相當[2]。還有 FOUR 量表、GCS-瞳孔分數等工具可以補強[2][4]。評估方式只是換了，不是失效。
重點整理
- 插管寫成 E3VTM5：插管病人說話測不出來，昏迷指數會寫成 E3VTM5 這種形式，T 代表插管、說話項無法評；睜眼和動作照常評估，估計分數（etGCS）只能輔助、不能當正式紀錄[1][2]。
- 動作分數當主力：說話缺席時，動作分數（mGCS）最關鍵，在插管腦損傷病人預測死亡風險和總分相當；另有專為插管設計的 FOUR 量表和加入瞳孔反應的 GCS-瞳孔分數可補強[2][3][4]。
- 嬰幼兒用兒童版：兩歲以下不會說話的孩子改用兒童版 GCS，把哭聲當說話反應（受刺激會哭評滿分 5 分），睜眼與動作和成人相同；評估前要先穩住呼吸、血壓，避免缺氧低血壓壓低分數[3][5]。
參考文獻
- Selioutski O, Auinger P, Siddiqi OK, et al. Association of the Verbal Component of the GCS With Mortality in Patients With Encephalopathy Who Are Not Undergoing Mechanical Ventilation. Neurology. 2022;98(5):e533-e540. DOI: 10.1212/WNL.0000000000013127
- Zhang Y, Chen F, Ma N, et al. Validation of a Practical Method for Estimating Total Glasgow Coma Scale Scores in Intubated Traumatic Brain Injury Patients: A Cohort Study Using the MIMIC-IV Database. Journal of Clinical Nursing. 2025;34(11):4721-4734. DOI: 10.1111/jocn.17729
- Manley GT, Albert GW, Brophy GM, et al. Best Practices In The Management Of Traumatic Brain Injury. American College of Surgeons. 2024.
- Liu C, Da Z, Qi T, et al. Glasgow Coma Scale Practice Among Emergency Nurses in China: A Multicenter Cross-Sectional Study. Journal of Clinical Nursing. 2026;35(4):1609-1619. DOI: 10.1111/jocn.70124
- Lulla A, Lumba-Brown A, Totten AM, et al. Prehospital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Traumatic Brain Injury – 3rd Edition. Prehospital Emergency Care. 2023;27(5):507-538. DOI: 10.1080/10903127.2023.2187905
醫療免責聲明
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不構成個人醫療建議、診斷或治療方案。任何健康問題請諮詢您的主治醫師或合格醫療專業人員。博田國際健康管理中心對依據本文內容所做之決定不承擔任何責任。
最後審閱日期：・作者：黃柏誠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