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炎靠 SPM 促消退介質收尾：4 大家族怎麼運作？魚油與牙周病研究目前的證據

發炎後期，身體會主動製造一群收工訊號。它叫做特化促消退介質（SPM），分成脂氧素、消退素、保護素、巨噬素四大家族。原料來自 EPA、DHA 與花生四烯酸。純化的 SPM 目前只在濕疹、氣喘、乾眼做過早期人體試驗。魚油輔助牙周治療的改善幅度很小，歐洲指引也不建議。

牙齦一刷就流血，膝蓋腫了好幾週，或是健檢報告上的發炎指標偏高。很多人接著會問：吃魚油能幫身體消炎嗎？市面上也有保健品標榜 SPM，說它能讓發炎主動結束。家裡長輩值得為它多花一筆錢嗎？

發炎是身體保護自己的反應。受傷或感染時，白血球會趕到現場。它們清除細菌與壞死組織，局部因此紅、腫、熱、痛。

研究發現，發炎的結束也是一套主動的程序。身體會在後期做出專門的訊號分子，負責把發炎收掉。它們叫做特化促消退介質，簡稱 SPM。英文全名是 specialized pro-resolving mediators[2][8]。

SPM 的原料，正是魚油裡的 EPA 與 DHA。另一種原料是花生四烯酸，肉類與蛋黃裡都有。SPM 因此常被用來解釋魚油的作用。

這篇文章會帶你搞懂：四大家族各管什麼、和類固醇有何不同、人體研究做到哪裡，以及魚油在牙周病的證據。

SPM 是什麼？發炎的「收尾」怎麼完成

比喻一：火災現場的收工哨

發炎的前半段，就像消防車出動。最先趕到的是嗜中性球，英文叫 neutrophil。它是專門對付細菌的白血球，會大量湧進受傷的組織。

火滅了以後，現場需要有人吹收工哨。哨音一響，後面的車就停止開進來。SPM 就是這聲哨音。

它會減少嗜中性球繼續湧入。它也會壓低促發炎細胞激素的量[3][6][7]。細胞激素是細胞之間互傳的化學訊息，內容多半是「這裡需要支援」。訊息變少，增援部隊就跟著變少。

比喻二：清潔隊進場

人員撤離後，現場還留著一地瓦礫。這時換巨噬細胞上場，英文叫 macrophage。它是體型較大的白血球，專門吞掉垃圾。

巨噬細胞會把死掉的細胞和碎片清乾淨。接著組織才開始修補[3][5]。SPM 家族裡的巨噬素，就是叫清潔隊上工的訊號。

這些訊號要被細胞聽見，得靠細胞表面的接收器。它就像門口的對講機，醫學上叫 G 蛋白偶聯受體。嗜中性球、單核球、巨噬細胞身上都有，其他組織細胞也有[2][6][7][8]。

四大家族的原料，都是人體必需的多元不飽和脂肪酸。身體用兩類酵素加工：脂氧合酶與環氧合酶。加工常要兩種細胞接力完成，學名叫跨細胞合成[2][6][7][8]。

四大家族各做什麼？研究怎麼說？

先用一張表看全貌，下面再逐一說明。

脂氧素：唯一來自 ω-6 的家族

脂氧素的英文是 lipoxin，有 LXA4 與 LXB4 兩種。它的原料是花生四烯酸，屬於 ω-6 脂肪酸。加工要經過兩道脂氧合酶。先是 5-LOX，再由 12-LOX 或 15-LOX 接手[3][5][6]。

LXA4 透過兩個接收器傳訊：ALX/FPR2 與 GPR32。它特別擅長擋住嗜中性球，不讓它們繼續湧進發炎組織[3][5][6]。可見 ω-6 脂肪酸，也能被身體做成收尾訊號。

消退素：E 系列與 D 系列

消退素的英文是 resolvin，分成兩個系列。E 系列有 RvE1 到 RvE4，用 EPA 做成。它透過 ChemR23 這個接收器作用[3][6][7]。

E 系列還會和 BLT1 唱反調。BLT1 是白三烯素 B4 的接收器。白三烯素 B4 則是一種促發炎物質[3][6][7]。一邊踩煞車，一邊擋住油門。

D 系列有 RvD1 到 RvD5，用 DHA 做成。它可以接上三種接收器：GPR32、ALX/FPR2、GPR18。兩個系列做的事相近，都會減少嗜中性球滲進組織，也減少發炎訊息[3][6][7]。

D 系列和脂氧素，共用 ALX/FPR2 與 GPR32 兩個接收器。原料不同、家族不同，卻按同一個門鈴。

保護素：照顧神經與 T 細胞

保護素的英文是 protectin，代表成員是 protectin D1。它在神經組織裡出現時，又叫 neuroprotectin D1。意思就是保護神經的保護素。

保護素同樣由 DHA 做成。研究看到它對 T 細胞與神經組織有特別的作用[3][4]。T 細胞是一種淋巴球，負責指揮免疫反應往哪個方向走。

巨噬素：清潔隊的工頭

巨噬素的英文是 maresin，名字取自巨噬細胞。代表成員是 maresin 1，原料也是 DHA。它由巨噬細胞自己生產[3][5]。

巨噬素透過細胞表面的 LGR6 傳訊。它也會作用在細胞核裡的 RORα 受體[3][5]。效果是讓巨噬細胞吞掉凋亡的細胞與碎片，並幫助組織修補[3][5]。

和類固醇、消炎止痛藥的差別

類固醇屬於傳統的抗發炎藥。另一類是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簡稱 NSAIDs，例如布洛芬。它們的做法是把發炎反應壓下來。

SPM 走的是另一條路。研究認為它不會壓抑免疫力，作用是加快身體原本的收尾程序[8]。四大家族主動結束發炎，讓組織回到原本的狀態[2][6][7][8]。

人體研究走到哪一步？

實驗室裡的 SPM 研究很多。直接在人身上做的試驗，還在早期階段。多數應用仍停在動物實驗，或改用 SPM 的原料 omega-3 脂肪酸[1]。

下表依疾病整理目前的研究階段。

濕疹、氣喘、乾眼：直接用 SPM 的試驗

第一個成功的 SPM 人體試驗，做在嬰幼兒濕疹。研究者把 LXA4 改造成較穩定的類似物，再做成藥膏。這個類似物叫 15-(R/S)-methyl-LXA4。比較對象是常用的類固醇藥膏 mometasone。兩組控制症狀的效果相當[1]。

氣喘方面，有人試過吸入 LXA4。它能減輕 LTC4 引起的支氣管收縮[1]。LTC4 是一種會讓氣管縮緊的物質。

乾眼症則做過數個外用 RvE1 類似物的試驗[1]。登錄編號有四個：NCT01639846、NCT01675570、NCT00799552、NCT02329743。這三個領域都還在早期，要成為正式治療，還需要更大、更久的研究。

類風濕性關節炎、腸道發炎與心血管

類風濕性關節炎病人的關節液裡，已經測得到多種 SPM。包括 RvD1、RvD3、RvD5、maresin 1 與脂氧素 A4[9]。DHA 補充的試驗，看到疾病活動度有下降的趨勢[9]。

研究者也把病人的血球拿到實驗室培養。RvD1、RvD2 與 maresin 1 會壓低 Th1 與 Th17。這兩類 T 細胞會助長發炎。同時，負責踩煞車的調節型 T 細胞會增加[9]。

發炎性腸道疾病包括潰瘍性結腸炎與克隆氏症。這方面的資料主要來自動物實驗。RvE1 與 RvD1 能減輕大腸炎的嚴重度，也降低死亡率[4][1]。

它們也減少 IL-12、TNF-α 等發炎物質，maresin 同樣有保護作用[4][1]。長期腸道發炎會提高大腸癌風險，研究者想知道 SPM 能否降低這個風險。這部分仍在臨床前階段[4]。

心血管方面，保護素與巨噬素被認為和三件事有關：發炎、血栓、血管功能[10]。有研究比較心臟病與牙周病病人唾液裡的 SPM 濃度。這屬於觀察性研究，目的是找生物標記，沒有給藥[10]。

牙周病：人體試驗最多的一塊

牙周病是人體試驗最多的領域。這些試驗幾乎都讓病人補充 omega-3，也就是 EPA 與 DHA。補充同時，搭配牙醫做的非手術牙周治療[11][12][13]。

非手術牙周治療，就是刮除牙根上的牙結石與細菌。補充原料的用意，是讓身體自己多做一些 SPM[11][12][13]。所以這些試驗測的是原料，不是 SPM 本身。

統合分析看到的改善不大，但達統計顯著[11][12][13]。牙周囊袋平均淺了 0.44 公釐，大約四張影印紙疊起來的厚度。牙齦附著多了 0.51 公釐，探測出血的比例下降 9.45%。

另一份系統性回顧發現，和單做牙周治療相比，額外好處並不一致[12]。歐洲牙周病學會的指引明確建議，不要把 omega-3 當成牙周治療的輔助[11][12][13]。統計上顯著的結果，目前還沒有被指引採納。

從實驗室到診間，還需要哪些步驟

新治療要進到診間，通常要走過幾個階段。先在細胞與動物身上看機轉，再做小型人體試驗。接著要有大型、追蹤夠久的試驗，和現有治療正面比較。最後才會寫進臨床指引。

SPM 目前在濕疹、氣喘、乾眼，走到早期人體試驗[1]。類風濕性關節炎、腸道發炎與心血管疾病，主要還是機轉與生物標記研究[1][11][12][13]。牙周病的試驗雖多，測的卻是 omega-3 原料。

人體試驗用的，多是化學結構改造過的穩定類似物[1]。這屬於藥物開發，和日常吃的魚油是兩回事。研究成熟之前，發炎問題仍要靠現有的檢查與治療處理。

出現下面這些狀況，請直接就醫：

• 牙齦反覆出血、牙齒鬆動或牙齦退縮
• 關節紅腫熱痛持續好幾天，或早上關節僵硬很久才鬆開
• 長期腹瀉、解血便或黑便
• 胸悶、胸痛，或走一小段路就喘

醫師建議的日常做法

飲食：EPA 與 DHA 從哪裡來

EPA 與 DHA 主要來自油脂豐富的魚。例如鯖魚、鮭魚、秋刀魚、沙丁魚。花生四烯酸則在肉類、蛋黃等動物性食物裡。

一週安排幾餐魚，是取得 EPA 與 DHA 最自然的方式。三餐再搭配蔬菜、全穀與豆類，整體飲食比較均衡。家裡負責買菜的人，可以把魚排進每週的菜單。

牙周病：治療主角是牙周治療

牙齦出血、口臭、牙齒搖動，要先請牙醫評估。最有效的處理是牙周治療。治療後定期回診，每天確實刷牙，再用牙線或牙間刷，效果才能維持。

家人若已經在吃魚油，回診時告訴牙醫即可。依目前的證據，魚油屬於一般營養補充。牙周病的治療，仍以牙醫的處置為主[11][12][13]。

吃保健品前，帶著清單問醫師

替家人買保健品前，先把包裝與成分標示拍照。看診時拿給醫師或藥師看，順便列出正在吃的藥。

有幾種人更要先確認。正在吃抗凝血藥或抗血小板藥的人，以及近期要開刀、做內視鏡的人。站上的相關文章：吃保栓通可以吃魚油嗎、照大腸鏡要停吃魚油嗎。

日常照護問答

家人想買標榜 SPM 的保健品，要怎麼評估？

人體試驗用的純化 SPM，是改造過的藥物等級類似物。它只在濕疹、氣喘、乾眼做過早期試驗[1]。保健品標示的含量在人體能發揮多少作用，目前沒有臨床試驗資料。

想吃的話，帶著產品標示和醫師討論。重點是確認它和家人正在吃的藥會不會衝突。

有牙周病，魚油要怎麼搭配治療？

omega-3 搭配牙周治療，囊袋深度多改善約 0.44 公釐，幅度很小[11][12][13]。歐洲牙周病學會的指引，建議不要把它當輔助治療。

照牙醫的安排完成治療並定期回診，才是主要做法。已經在吃魚油的人，照常告訴牙醫，由牙醫一起評估。

正在用類固醇或止痛藥控制發炎，可以改用 SPM 嗎？

目前和類固醇正面比較過的 SPM 試驗，只有嬰幼兒濕疹的外用藥膏[1]。其他疾病還沒有這類比較資料。

類固醇與止痛藥的劑量，請依醫師處方調整。不要自行停藥或換藥。想了解新的治療選擇，回診時直接和醫師討論。

重點整理

• SPM 是發炎的收工訊號：脂氧素、消退素、保護素、巨噬素四大家族，原料來自花生四烯酸、EPA、DHA，負責減少白血球湧入、清除碎片、啟動修補。
• 人體試驗仍在早期：純化 SPM 類似物只在濕疹、氣喘、乾眼做過早期試驗；關節炎、腸道發炎、心血管疾病多停在機轉研究。
• 魚油補充的證據有限：輔助牙周治療只多改善約 0.44 公釐，歐洲指引不建議；牙周病與其他發炎疾病，仍以醫師的檢查與治療為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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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柏誠醫師

✓ 認證作者衛福部醫事人員

博田國際健康管理中心醫療主任、家庭醫學專科醫師。國立臺灣大學醫學系醫學士、高雄醫學大學藥學碩士、美國哈佛 BIDMC 老年醫學科訪問醫師、體適能健身 C 級指導員認證。專長預防醫學與減重醫學，擅長以資訊工具優化臨床流程。